不要為了 AI 而 AI:曾憲立談人工智慧治理與教育轉向
【人工智慧跨域研究中心訊】
在曾憲立老師眼中,科技從來不是冰冷的技術題,而是關乎「人如何生活、社會如何自處」的生活課題。現為國立臺南大學行政管理學系副教授的曾憲立,今年於本校開授「人工智慧治理」課程,身兼本校公行系數位治理研究中心(TEG)副主任、國科會臺灣人工智慧卓越中心(Taiwan AICoE)政策組副召集人的他,從博士班起,研究軌跡就一路與「跨域」相伴。從環境到數位治理、從大數據與開放資料到AI治理,主題在變,關懷沒變。「這個過程給我最大的啟發,是要能共感不同領域的人看待科技,到底在意的是什麼。」
從勞動密集的挑毛豆,到提升生產線的良率,AI已默默嵌入日常生產與公共治理,曾憲立認為,領域專業與經驗累積才更能產生AI賦能,而不是擔心被取代。他舉例,當有需求的學生申請中低入戶證明時,AI摘要若提供錯誤方法而學生沒有「AI幻覺」的覺察,當AI成為話語權威,人們很容易喪失再求證的習慣;或是討論台灣主權的相關議題時,AI若對複雜的地緣政治不熟悉,影響的則是價值立場的涉及。
身為教師,他選擇用教學回應這份焦慮。在「人工智慧治理」課程中,曾憲立引入 Google 與 Meta的教學計畫,引導學生從AI素養到治理議題進行系統理解。一部分課程使用 Google 的「AI Essentials」線上內容,另一部分則結合「人工智慧學校與 Meta」合作推出的「好好用AI素養計畫」,讓學生先透過自學與線上教材建立工具與概念基礎,再回到課堂,由老師帶領討論責任、風險與制度層面的問題。
這樣的設計,也讓他對「線上課」與「實體課」的角色有了更多反思:當線上的AI課程已經這麼多時,學生在實體教室裡,老師還要教什麼?他提出兩種可能,一種是老師現場「轉譯」既有知識的現場教學,另一種則是學生先在線上課打好自學基礎,再把實體課留給「只有在教室裡才能發生」的內容與討論,例如即時案例分析、對於政策辯論、以及將AI放回台灣社會脈絡中的深度對話。
對他而言,理想狀態會是後者。但現實是學習效果時常不佳,他沒有責怪,只是更清楚地意識到在AI時代,從素養到應用,到監管,教育者、學習者、AI之間會是一個三角關係,教學設計不只是在導入新工具,而是要重新定義學習責任分配,何種資訊可以放手由平台教,何種只能存在實體現場打好基礎建構。
除了教學方針,他也說明目前AI領域中技術面的師資相對充足,但人文社會科學領域仍顯不足。他認為,AI不是工程師的專利,它牽動的是民主治理、隱私權、網路暴力、就業結構重組等高度社會性的議題,因此人文社會的角色絕對不是『旁觀批評者』,而應該是能幫助社會辨識風險、討論價值與建立制度的那一群人。
而在 AI 與少子化雙重影響下,傳統職涯金字塔正逐漸鬆動,企業以更少的人力搭配 AI 運作,新鮮人反而更快被推向中階位置,大學不能只停留在會被 AI 取代的基層技能。他認為,高等教育必須轉向培養學生面對複雜情境、進行價值判斷,並學會與 AI 共事的能力。
正因如此,曾憲立也反覆強調跨域必須回到清楚的問題導向:究竟要用AI解決什麼?「我們必須先有自己的經驗再使用AI,才會真的被賦能,不然『人工智慧』不會比『工人』更聰明,甚至連自己錯在哪裡都不知道。」他指出,跨域不是技能拼裝,本業知識若不夠扎實,AI便難以成為助力,例如中文系寫code,若開發的應用能回扣到原有專業很棒,但若做過就算了,這樣的跨域便缺乏實質意義:「不要為了AI而AI,先回到你的領域,想清楚AI能替你解決的棘手問題。」
在他眼中,科技接受研究已經從過去的「要不要用」問題,變成「大家都在用,那後果是什麼」──AI 不再只是工具,而是重塑制度與社會結構的力量。面對加速時代,曾憲立描繪的並不是一條順遂的康莊大道,更像是一種持續練習:練習保持好奇、承認未知,練習不被工具牽著走,而是拉著工具,一起回到「人」與「社會」真正關心的地方。

曾憲立接受本中心專訪,談論「人工智慧治理」課程的教學核心。

曾憲立也反覆強調跨域必須回到清楚的問題導向,究竟要用AI解決什麼才是核心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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採訪編輯:蕭爵非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