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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代科技與美學實踐:科技藝術如何敘說人類世與量子未來

【人工智慧跨域研究中心訊】文字 / 羅如妘、校稿/黃亮鈞
一百多年前,杜象買回一個小便斗,將它翻轉 90 度後送進展覽空間。這個舉動質疑的不是小便斗本身,而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什麼才算藝術?百年後的今天,AI 能在數秒內生成圖像,量子電腦即將走出實驗室,同樣的問題再次浮現。

國立陽明交通大學應用藝術研究所助理教授劉辰岫,應國立政治大學人工智慧跨域研究中心(IAIC)陳昭伶助理教授之邀,於 10 月 20 日以「AI 作為推測新興美學的途徑」為題在法學院富邦法學講堂演講。從物理學者、科技藝術家到「未來敘事實驗室」,劉辰岫在演講中反覆回到同一個核心:藝術的革命,在於不斷尋找新的表現形式;而科技不只是實用的工具,它本身就代表著一個時代的文化與訊息。

劉辰岫指出,以康德的語彙來說,美學是對美的鑑賞,然而從藝術史來看,美的標準從來不是固定的:杜象以現成物挑戰「藝術家從空白畫布創作」的傳統、未來主義者 Russolo 在《噪音的藝術》中主張,工業時代的機械聲早已是人們的「自然」,理應成為創作素材等等,都是這樣的主張。從人體藝術、影像、電腦生成圖像,到生物藝術與 AI 藝術,每一次媒材的轉變,都伴隨著一次對藝術的重新定義。

「藝術當然還是可以真善美,」劉辰岫說,「不過每一個時代,藝術的革命都是不斷去尋找新的藝術形式。」

如果藝術總在尋找新形式,科技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?劉辰岫引用「媒介即訊息」(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)提醒,人們習慣強調科技的實用性,卻很少從文化的角度去看它。以鍵盤為例,過去履歷上常寫「中打、英打一分鐘幾字」,如今早已無人在意,因為鍵盤本身就是一個時代的印記。同樣地,三十年前被視為落後象徵的鐵鏽與眷村水泥房,如今成了「工業風」的美感,只因這些景象承載了一個時代。

這樣的觀點,也標誌著劉辰岫創作的轉向。早年的作品以程式控制的互動燈光、溫感顏料等手法,讓科技成為美學表現的工具;成立未來敘事實驗室後,科技與它所留下的痕跡本身成了主題。《Echoes of the Land(大地回音)》以科學家模擬地震的裝置驅動聲光,探討水壩、鑽探、高樓興建等人類活動誘發的地震;「人類世藝術」系列則從曼谷糾結如樹的電線、化學工廠與成堆的寶特瓶中,挖掘屬於這個時代的風景。「在實用的背後,它代表了一種文化跟訊息,」劉辰岫說,這也是在課堂上帶領學生看待物件的方式。

到了 AI 與前沿科技爆發的時代,這套思考有了新的試驗場。劉辰岫把生成式 AI 比喻為《冰與火之歌》中活了上千年、知曉人類一切的「三眼烏鴉」:它是人類集體文化的資料庫。實驗室詢問 AI「量子長什麼樣子」,再把「量子」與沙發、餐廳、汽車按比例混合,得出一系列「量子風格」的日常物件。這些圖像未必符合科學事實,卻真實反映了人類對量子的文化想像。與此同時,團隊也由下而上,從物理原理與資料視覺化出發,設計可以用手操控的 VR/AR 量子電腦介面。

在這裡,美學不再只是對美的鑑賞,雖然不保證能理解百分之百,但至少是讓大眾接近陌生知識的入口。

除了分享對美學的見解與研究成果外,劉辰岫也不吝於回應聽眾的疑問。

首先,他以攝影的發明為例,解釋了「AI 會不會傷害美學素養」的提問:攝影曾讓寫實畫家憂心失業,卻也讓藝術不再需要模仿自然,開啟了當代藝術的新路。AI 讓沒有藝術背景的人也能動手創作,觀眾群因此擴大,終將回過頭來推動藝術的發展。對於當代藝術「論述先於感官」的批評,劉辰岫的回答同樣開放:「沒有討論的作品,才是不好的作品。」

至於「如何透過視覺美感,讓觀眾願意進一步深入了解量子科學」呢?劉辰岫則表示,我們不需要只將眼光侷限於量子科學,生活中的各種議題,其實都能透過藝術創作產生「感官衝擊」讓觀賞者產生印象,或透過「具身性參與」改變他們的人生體驗。而劉辰岫最偏愛的手法,便是製造強烈的衝突:明明是垃圾,為什麼又可以這麼寫意?

這個提問,或許正是整場演講的縮影。從杜象的小便斗、工業時代的噪音,到 AI 生成的量子沙發,美學的定義從來不是固定的,而是隨著每個時代的科技與文化不斷改寫。當科技不再只被看成工具,而被理解為時代的語言,藝術就有機會讓我們在習以為常的景象前停下來,重新看見自己身處的時代。

國立陽明交通大學應用藝術研究所助理教授劉辰岫,應國立政治大學人工智慧跨域研究中心(IAIC)陳昭伶助理教授之邀,於 10 月 20 日以「AI 作為推測新興美學的途徑」為題在法學院富邦法學講堂演講。(照片來源:AI中心)

講座互動氣氛熱絡,與會學生踴躍提問,展現對講座主題的高度興趣與思考。(照片來源:AI中心)

講座現場氣氛熱絡,與會人員專注聆聽講者分享。(照片來源:AI中心)